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邻近有个敬老院,每次带小儿子到那里晒太阳时,总会看见那对老夫妻也坐在花圃旁闲聊,有时还互相喂食自己用手剥的瓜子仁。那一刻,彼此的神情都特别神圣,像两只不能飞的燕子在屋檐下互相梳理羽毛,回忆曾经的春天……
他们没有子女,听说,老太太曾患有一种病,如果怀孕,会有生命危险。老先生是“三代单传”,但为了“长相守”,他怎么也不肯让自己的爱人去冒生命风险。每次看见他们抚摸我儿子的小脸时,我都特别感动,因为他们还会交换心得:比如怎么摸,孩子才会乖下来……然后兴趣盎然地争论,然后笑得前仰后合。简单的东西,常会被他们弄得丰富多姿。
不过,今天我听见他们争论的话题,是关于谁可能会先走一步。这是一个伤感的话题,我有点不忍心听下去。但他们的脸上仍然洋溢着宁静的光辉,双眼含水也含人生的微笑。只听见老先生在说:“如果我比你先死,你准备怎么过?”
老太太看着远处的一棵树轻轻地说:“我要找个姑娘或守寡的单身妇女合住,我需要别人的活力感染我,我不会悲悲切切地过日子。”
老太太接着问丈夫:“我要是先死呢?你怎过?”
老先生笑着,顽皮地回答:“跟你的想法完全一样!”
老太太一时还没反应过来,老先生便启发说:“你不吃醋吗?”这时,老太太才发觉丈夫的“狼子野心”,便站起来,千娇百媚地拧他、捶他,老先生幸福地享受这一切,然后颤悠悠地起身逃跑,他心爱的妻子则撒娇似的在后边追杀,所有在场的人都笑了,他们自己也笑了。
我羡慕这种恋情,心里充满祝福。
我还见过这么一对苦中作乐的夫妻,他们来自河南偏僻农村,不远千里来到福州专门收购旧电器、纸箱什么的。他们经常拉着板车,招摇过市。有时没“生意”,车上没货,那位长相英俊的丈夫,就会让满脸雀斑的妻子与活蹦乱跳的儿子坐在板车上。我每次看到那位幸福的女人时,就情不自禁地想开口表扬一下他们的恩爱以示鼓励,每每这时,那位健壮的北方汉子总是回头深情地看一下车上的母子俩,然后再鼓足劲儿有韵味地大声吆喝:“收购旧电视、旧沙发……谁有酒瓶、报纸……”而他的妻子就像听丈夫唱《我的太阳》一样崇拜地望着他的背影。他们是在为生计奔波,但我怎么看,怎么觉得他们是在坐花车游行,并且享受一种逍遥的浪漫。如果换了我在拉板车,我的脸一定很丑,我的心一定压抑,然后骂咧咧回头瞪愁眉苦脸的妻子:“去去去,我正烦着,跟着我干什么,回去准备午饭……”
我突然产生一种敬仰之情。
他们值得我尊敬,而不是同情。
据说,已过上小康生活的中国人,现在最关心的是精神生活,而精神生活的重中之重是“爱情”,所以有人甚至说,“爱情是人生之本”。可是,我们的爱情,似乎有点脆弱,仿佛没有香车就不可能有浪漫,没有豪宅就无法“藏娇”……可是,那对老夫妇,他们什么都没有,只有阳光下的闲聊、追逐,但他们那么富足,那么恩爱;还有那对收破烂的农民夫妇,他们同甘共苦,脸上满是风尘,但激情满怀,并且浪漫得有点“愚昧”,但却令我们羡慕。
或许,爱,真的是一种能力。
智慧之光:有人要借许多外力与条件,才可以经营自己惨淡的情感生活;有人则不同,只要两个人,两颗心,彼此映照依偎,你亮,我也亮,你热,我也热……有人要用一个世界赌爱情,有人则只要爱着,便拥有一个世界。